Gray

只写我肺腑。

异地/王一博自戏

八月中旬的雨来得暴躁。

我撑着伞走在泥水肆虐的石砖,牛仔裤湿透了,被我卷到大腿上边,像只水鬼箍着冷冻肉,阴森森地往泥潭里拽。草腥味和腐臭的垃圾掺在一起,低气压把它们搦在离地面五米处的空气,在雨水中久久不散,像极了那年钱塘江来势汹汹的潮。咸腥味并不好闻。

我不大记得那时候杭州有没有下雨,下的大不大,或者泥潭里有没有水鬼的喘息。我只记得汗流浃背,黑色的发丝又细又软,淹死的蜈蚣似的,黏附在李子璇白得发红的脸上,和着毛孔上下起伏。李子璇没有很长的睫毛,但是滴着汗水,被液体润成一撮一撮,在眼睑上来来回回地扑、来来回回地扑。我每回看着,就跟被挠了痒似的,一撮一撮,快要蹭到我的脸上,非得要咬我一口。

狗在叫了。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流浪狗,可怜儿巴巴地没处去,在大雨徒劳地里甩着毛发。很多事情都是徒劳,然而总有生在底层阶级的愚者,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挥起拳头,热衷于徒劳。我曾经看着这样一个人,看她摔倒了从地板上爬起,从凌晨三点的地铺上爬起,从难捱的唾沫中爬起,从恶意的指点中爬起,最后她真的爬起来,站到了舞台上去。再后来,再后来她怎么样了,你们不是都知道吗。

雷雨天不能打电话,我知道、我知道。我捏着湿淋淋的手机,在马路上撑着一把没用的伞,不想回家。李子璇催我快点回家。我说不要,我不想回去。她连问了好几声为什么呀为什么呀,我觉得真可爱,笑了几声也没说话。她说王一博你走路上离树远一点儿,可别被雷劈了。我假装生气地吓了她几句,让她最好乖乖闭嘴,否则王一博这阵响雷就要打到你脑袋上去,第一个就吃掉你那张肉嘟嘟的嘴。讲完了这句,难受的是我自己。这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,王一博跟李子璇隔了十万八千里,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跑到她身边去,真的咬一咬她欠揍的嘴。

我讲不出话,听到她那边吵吵嚷嚷。我盯着西南方向的天,那里阴沉如旧。

我说,李子璇,你那里下雨了吗。

她没出声。可能她讲了些什么,嘟囔在嘴边的单个音节,凑不成字句。我没有掩饰得很好,她可能知道我不开心了。

地上躺着一只烟头。熄了火的,溺毙在雨水里,苟延残喘地冒着白烟。

李子璇,我想你了。

我抠着听筒,跟她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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