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ray

只写我肺腑。

《芽》

10


李子璇第二次坐王一博的摩托,已经和后座的皮革肌理亲近起来,小腿一迈就搭稳了骑上去,两只手扶着王一博的双肩,摆出一副掌舵手的气势。

“Let's——go!”

王一博的引擎应声发动,他佝了腰俯下身去,拧紧车把徐徐地加速。排气管的轰鸣如雷贯耳,震得李子璇的胸腔咯吱直响,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,猖狂地消失在警匪片的片尾。

她下了王一博的摩托,跟着他走进深巷,停在一个花里胡哨的字母牌前。彩色的LED灯夸张地闪着,她依稀能认出来一个CLUB。
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
王一博意味不明地朝她努努嘴,打头阵钻进了那扇漆黑的门。

李子璇紧跟上去。

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无法适应。音乐很响,比摩托车开到一百迈还要响。DJ舞曲肆无忌惮地填满了整个空间,红红绿绿的灯光四处流动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迷乱。

他们全在跳舞。

李子璇眉头一皱,这场景可不就是电视里的是非之地?播音腔在她脑子里咄咄逼人——清纯少女半夜失身竟是为何?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?

她拍了拍自己的脸,躲在王一博身后怯怯道。

“怎么带我来夜店啊...?我们还是回去吧...”

“什么夜店?”王一博话还没问完,就见李子璇蹑手蹑脚地要往门口溜。

他大手一伸就给人拎了回来。

“不许逃跑。”

他揪着李子璇的后领,小姑娘双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他,倒真像是他要把她卖到红灯区似的,他无奈地抿抿嘴,忙解释道。

“大小姐,不是夜店。这儿是个街舞俱乐部。”

街舞俱乐部?

李子璇冷静下来,开始环顾四周,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儿。

人群簇拥的地方安置了一个简陋的舞台,这音乐极有节奏性,竟是给上面的人斗舞用的。且极少有亚洲面孔,在这里活动的多数都是外国青年,捧着啤酒罐肆意交谈。

“都是些外国人,有的是来中国比赛,来来往往总有些志趣相投的,就建了这样一个俱乐部。”

王一博跟李子璇解释的当口,就有一个白人小伙跟他碰拳头say hi了,王一博说这是Modo,澳大利亚来的。两人看起来还挺熟,李子璇退在一边礼貌地点点头,她不知道王一博英语也讲得这么流利,乖乖地听着他们交谈,偶尔能明白一两句。

Modo突然笑眯眯地瞅了她一眼,转而搂着王一博问。

“Is this your girlfriend?”

王一博没说话,小算盘在心里打得咯噔直响,他坏心眼地看了眼李子璇,歪着脑袋问了她一句。

“Are you?”

李子璇瞪大了眼睛支起鼻孔,半天也没答上来。

啊油你个屁嘞啊油,难道要叫她说椰丝艾暗母吗?

“No,no,I 'm not!”

她忙把胳膊交错成一个大大的叉,在胸口比划了好几下。白人小伙摇摇头吹着口哨走了,王一博却不高兴地瘪瘪嘴,闹脾气似的。

李子璇可真是难做,难为她一个英语四六级没过的,要应付这种桃色对话就算了,自以为坦坦荡荡地撇清了关系,没想到还要受人脸色。

“你干嘛、你干嘛不高兴?”她拽了拽王一博的衣角,嘴里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。“我又没说错...”

王一博抱着胳膊,憋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什么数落她的由头,显得他多小心眼儿似的,自己跟自己生闷气。他抓抓头发闷咳一声,毛躁地丢给她一句没事。

李子璇刚想追问,响亮的话筒音就从台上追下来,硬生生地把她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
“Next one!YiBo!”

台上的人冲他勾手,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,霎时间就人声鼎沸。

“Battle!Battle!”

她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,王一博本人倒是淡定自若地抿着笑,捋起袖子竟跃跃欲试,手腕一撑就翻上了台,准备跟人斗舞去了。

李子璇心想,这家伙怎么这样经不住激,说上就上了呢。

她笑着拍了拍手,跟着人群一起欢呼。

Modo不知何时就折回来,突然出现在李子璇的身后,用不标准的中文跟她聊起天。

“你好,一博的盆友。”

“你好!我是豆子。”

李子璇的塑普一讲出口,顿时惹得Modo开心起来,这姑娘的普通话也是够呛啊,让他有一种半斤八两的亲切感。

“你和一博怎么认识?”

李子璇想了想,似乎这儿的人都不知道她的王老师是个明星小鲜肉。

“他是我的老师,舞蹈老师!”

Modo指了指台上扭作一团的男人,他正挑衅地吐着舌头,一脸欠揍样地勾着手跟人互呛呢。眼前这个放飞自我的热血青年,哪里还是那个为人师表道貌岸然的王老师?

Modo的表情似乎在说,就他这样的也能当老师么?

李子璇想也没想,急急就答了句。

“他是个很棒的老师!”

他真的是个很棒的老师。

尽管他年轻、有时候幼稚,甚至比她还要小上两年,但他着实优秀、也着实担得起责任,更着实地一次又一次给她吃下定心丸,让年长的她也自愧不如。

李子璇看着台上的人,灯光将他扑得闪闪发亮,他镇定自若地扬起胳膊,胜利毫无悬念地举在他的头顶,众人皆在为他欢呼。

她的心里止不住地骄傲,却没有胆儿大大方方地说一句,瞧见没?我喜欢的男人。

“Anybody?”

王一博这会儿是真撒开了,胜负欲蹭蹭地往上涨。平日里做节目被cue到和嘉宾斗舞,他从来都是拿捏好分寸,可他离了摄像头才是真的快活,跳舞一定得尽兴了。

“Here! Look here!The girl said she could beat him!”

Modo突然大声地嚷嚷起来,一个劲儿地把李子璇往台上推。

“我?我?”李子璇慌了,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,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,更叫她不知如何是好。

李子璇其实很少跟人认真斗舞。偶尔被点出来跟别人对跳,她实在逃不掉的,才硬着头皮上,跳完了就忙鞠了躬退下去。

她不是能力不够,而是心理上不太能适应这种攻击性很强的对抗,freestyle更是她自认为的短板。

上一次跟王一博的battle,还是被小猪老师拎出来,算是love&peace那种的。

可她不能总是退缩。她攥紧了拳头。

“豆豆。”

待她蓄满勇气时,王一博已经走到台沿,半蹲着身子,向她伸来一只手。

“上来。”

她望着他的眸,身边的嘈杂又在他的眼底平息下来,一时间蕴满了无尽的安心。

李子璇搭上他的手,和他无数次向她伸来手臂那样,她搭上他的手。

王一博看着她,嘴角咧出一个毫不含糊的笑。

李子璇先是半收半放地扭了一阵儿,被王一博来来回回地勾手搭肩惹得开怀大笑,她终于舒展舒展筋骨,不再顾忌,放开了。王一博看她一副要吃了人的表情,就知道她状态来了。

他从来不会放水,何况是李子璇这种实力能打的舞者,外行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么?他跟着音乐跳了一段popping,向李子璇探着脑袋发起挑战。

李子璇不甘示弱地推回他的肩,个头差距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场,一段酷到炸裂的krumping随即接上,喝彩声在台下一阵接一阵地爆发。

他们跳得酣畅淋漓。

李子璇鞠了躬和王一博一起下台,两个人都跳了满身的汗,累得不成样子,双双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。

“今天开心吗?”

王一博问她。

“开——心——!”

她的小脸通红,汗水把她的头发黏成一缕一缕,仍旧活力满满地晃着胳膊。王一博听到她开心,自己也止不住笑了。

他跟她在一起,常常忍不住笑。

她本来也应该常常地笑,可是最近却总是愁眉苦脸。

他知道决赛将近,她的高压状态隐在盈盈的笑眼下,直到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才能真正溃散。

但等到那时候,溃散的可能不止是压力,还有现如今没有好好抓住的时光。

王一博自认为不是爱讲大道理的人,却想要把真心话全都掏给她听一听,叫她去享受当下的一切,叫她不要再因为旁人的否定而迷失自己,叫她看清世人的眼睛,有时候她应该听从自己的心。

“豆豆,”

他抬了眸认真地望着她。

“我们做大多数事情的时候,其实最应该先让自己感到快乐。”

她应该发现更多的自己,就像她今天站上台跟他对抗。

“你喜欢就去做,好奇就去尝试。你收获的东西应该在这里,”王一博指了指胸口。

“而不是靠这里。”他又指了指耳朵。

“是我们为了自己去尝试的那些事情,日积月累地沉淀下来,才让我们有别于普通人。”

他想告诉她,她真的很好。

“别人发现你与否,你都要知道自己的能力。”

“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被群众肯定才有才华,而是因为他有才华才会被群众肯定。”

“有时候有才华的人也没有获得肯定,反而是两手空空的人被推上舞台。”

“你要知道有时候群众的判断并不准确。”

“但我们并不是靠耳朵活着的。”

“我们是靠心。”

他的声音无比坚定,轻轻地撬动她心里最隐秘的不安。

“你只要知道,我相信你,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。”

“你,只管放手去做。”

他想告诉她,她是多么多么无可挑剔的好啊。

李子璇笑了,笑得像只白生生的包子。

他告诉她,他相信她。

他告诉她,放手去做。

她的心不再空了——它已经被王一博,眼前这个笨嘴拙舌却仍旧想要跟她掏心窝子的人,实实在在地塞满了香喷喷的肉馅。
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放手去做!”

李子璇的干劲说来就来,她跑去卫生间抹了把脸,回来就在休息区编起了舞。

她在这里看到了太多勇气,他们跳自己的舞,保持自己的风格,走自己窄到看不清的路,从来不被框定、也从来不跟随大众,他们很酷。

她也想变得那么酷。

这里嘈杂又狭小,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镜子,却让她灵感乍起,一支舞自然而然地在她的身上流淌出来,像蛮荒中孕育出的生命。

她的决赛,要跳她自己的舞。

两个多个小时转眼就过去,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王一博在沙发上乖乖等着她,已经睡熟。

她赶忙把人晃醒,开心得口不择言。

“一博、一博!我的solo完成了!”

王一博睁了睁眼,简直比她还要开心,他握紧李子璇的胳膊,清醒得不能再清醒。

“现在,就跳给我看!”

李子璇站到他的视线中央。

她抬起手臂,她的身体开始诠释魅力。

一段衔接紧密的krumping。松弛有度且力道适中,没有什么比它更能凸显李子璇异于旁人的控制能力。瘦小且强大,温和且坚毅。强烈的反差在她眼底绽出无可比拟的光芒,直直地戳向人心底的软肉,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
她的手臂在狂乱中循序渐进,最后于指尖架起的枪口轰隆一声,一击毙命。

“怎么样...?你觉得,怎么样?”

她一曲跳完还喘着粗气,跑到沙发前,差点儿跌到王一博身上。

王一博看愣了,他的心跳早已被刚才那一枪劫了走。

瞧着眼前这个持枪犯罪的罪魁祸首,他仍旧神态游离,不能挣脱于她的强大魅力,痴痴地说不出话。

她的美丽让他想要疯狂地占有。

李子璇急了,伸手去拽他的衣服,连问了两声怎么样呀、到底怎么样呀,像只野猫在挠他的痒痒肉,王一博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。

他早就知道,李子璇这块璞玉,褪掉了泥土,真真正正地站到舞台上去,不知道要摄去多少人的心魂——反正此刻,他是为她丢了魂魄的。

他伸手将她扯进怀里,单手扶上她的后颈,正如那个夜晚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欲,他凑上李子璇被汗水浸红的脸,凑上她柔柔热热的唇——李子璇向后退开,他又向前凑,不等她再次退逃,他就喑哑着嗓子喃了句,近乎是命令。

“不准逃。”

他双手捧住她的脸,用力地吻住了她冒着热气的唇。

几乎是啃咬,却又在温柔地厮磨。

他不记得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,他也没有什么技巧,他只有满腔的少年魂、和拥她入骨的爱意。

而李子璇,这个消失在电影片尾的逍遥人,持着一把杀人的枪械,如此地十恶不赦,她究竟对他做什么了呢?

无非是——

接个吻、开一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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